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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5月1日的清晨,雨过天晴。空气格外的清新,阳光也干净柔和。在近郊的一座就要荒废的干休所的小院里,熟悉的国歌旋律从一辆破旧的轮椅上的卡式老收录机里顽强地挤出,清晰地冲破小院,直上云霄。和着这雄壮的旋律,我把一面小小的国旗在一根简易的旗杆上缓缓升起,一起升上的还有透过树叶的几缕暖暖的阳光。
这是一个人的升旗仪式,不,也是我和他两个人的升旗仪式。
他一个月前来到这里,就听人说,他是一个无儿无女的老革命,八九十岁了,行动已经不方便了,主动要求来到这偏僻幽静的地方静养。
我认识他是在一个星期天的早上,也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二天。我被他播放的国歌声惊起,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睡睡懒觉的星期天,却被这院子里久违的一阵国歌声惊扰了。我怀着一丝惊怨穿衣出来,四月的清晨还有一点寒意。那边已经杂草丛生的简陋的升旗台边,有一辆破旧的轮椅,一个衣着整洁的干瘦的老人蜷坐在里面,头上戴一顶显眼的有点褪色的老式军帽,满是褶皱的耳朵里塞着一只老式的助听器,和脸的比例来看两只耳朵显得夸张的大,两个腮帮因没有牙床的支撑而凹陷,两片薄唇在跟着国歌的旋律嗫嚅着,稀疏的白眉下的两只眼睛却出奇的有神,凝望着空荡荡的旗杆,仿佛注目一面国旗缓缓升起。感动让我睡意全消,敬意让我肃穆而立,加入了这一次没有国旗的升旗仪式。录音机里的国歌放了一遍又一遍,老人始终庄严而专注,似乎没有察觉有我在身旁。咔的一声,磁带放完后按键跳回原位。老人回头笑着向我竖起大拇指,我也笑着向他竖起两个大拇指。原来他知道我在他身后。我们成了忘年交。
那天,他用激动而缓慢的语气讲起自己的又像是别人的故事。从他的故事中我能够提炼出关于他的一个词是“忠诚”——忠于革命,忠于党,忠于国家,忠于人民,忠于事业。他说他一生只会唱一首歌——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》,但是现在没有牙齿了,漏风了,唱不好了。他还语重心长地说,年轻人,今天的好日子来之不易呀。他的一片赤子之情,让人觉得他还是一个热血青年。我们一起徜徉穿梭在岁月的长河,那一刻我恍若武侠小说中年轻的主人公遇见了世外高人一般,武功突飞猛进。眼前蜷缩在轮椅上干瘦的他,因了他睿智的思想和犀利的目光,成了我眼中的巨人。
那天,我也承诺将这升旗台修整一番,五一回来和他一起举行一次完整而隆重的升旗仪式。他笑成了一朵花,他很高兴,还说国家有了你们就一定有希望。
而今天,只有我一个人。他走了。院里的阿姨说他是听着国歌声安详的走的。给我留下了他的轮椅和录音机,还有一面他珍藏的小国旗。我也任由录音机一遍遍地播放着这雄壮旋律,我也和着旋律大声地唱着:“起来,……”好像要让他听见,要让他知道有一个年轻人和他一样爱唱这首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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