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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她从梦里醒过来。或许根本没有睡着过。
死亡抓住她不放。或许是她抓住死亡不放——梦魇接二连三的在凌晨5点她刚刚闭上眼睛的时刻,闯入大脑。紧接着被一只蚊子的吸管刺醒。
然后她开始呕吐:这只被手掌压扁的肥嘟嘟的尸体正流着西瓜汁一样的血液——对血液的恐惧多半源自她的洁癖。
有洁癖的人——起码她自己——自杀困难。她是这么想的,所以至今尚未死去。
黎明后的晨曦已经穿过帘幕接触她的皮肤,还有那些从胃部流出经过性感的喉咙与嘴唇的胃酸,当然包括那个垃圾桶。
然后她冲进了厕所,清洗口腔。
这是一天的新开始,其实对她来说,昨天并未结束!
刷牙之后,玻璃杯留给她的幻想:
“一个赤裸的女人,年轻的乳房毫不下垂,阴部的毛发茂盛,可以扎成性感的小辫子。
溺死在盛满水的玻璃杯里!”
这种死法是优雅的,她真愿意让自己的身体缩小几倍,像刚刚出世的老鼠!
这样,不必去设想更好的死亡方式:极具行为艺术性的卧轨自杀;视觉冲击力极强的跳楼;还有,上吊自杀是较为浪费物资的,而且程序比较繁琐,效果并不显著,好似慢性死亡,且在人间保留下来的尸体也并不美观。
为此,她多次查阅了历史。关于非正常死亡,死法多样的让人咋舌:一个人被乌龟砸死、一个人笑死、一个人哭死、一个人饱死,还有被尿憋死。
好了,不再引用报刊上记载的死亡方式!
我知道她现在只需要安眠药!
起码三天,没有安稳的睡过觉了!只是她心里盘算着,需要的数量是:77片!
二
我在盘算着安眠药致死的数量时,她已经将这个数字计算出来了!
通常我们去询问别人:多少片安眠药可以致人死地!
不会有人来回答这个问题——提问者自杀或者杀人都是不被允许的——我们知道回答者需要承担责任,起码是内心的愧疚。但是当她提问的时候,有两个人说出了不同的经历:
1、114片,经过医院抢救,换血洗胃,他活过来了!
2、40片。死者在遗书里告诉我们这个数字。
她折中计算!
77
两个厄运数字的组合。
清晨6点她行走在街道上遇见我,这是巧合!另一次巧合发生在一年前,曾经的小学同学一起聚会的晚上,一个酒店的餐桌上,还有一间双人房的床铺上!
餐桌上,洛向我介绍,他的现任女友,25岁,鳕!
床榻上,四个人将扑克牌摊开。后来,两人输了牌——我和洛受罚,从酒店的房间出去,带8份夜宵进来。其余的六个人,在我们的身后起哄。
“8份!”洛说。“对。我们过一会来拿!”
然后迅速地跑到我的前头,我们彼此笑了笑,心照不宣。两个性欲高涨的影子撞击在巷子的墙壁上,然后它们被红色的灯光融化,再被狭小房间中的黑暗吞并——接着,房间开始地震,女人受到惊吓疯狂的叫喊着,岩浆最终从地壳喷发出来,填满了燥热的活火山口——之后,火焰将黑暗点亮了!
四具裸体坦诚相待,接着,四支香烟塞进不同的嘴巴里,冒着白色烟雾。
将走时,女人又一次叫喊起来。不过此次的喊声绝非刚才那样让人激动,而是带着惊恐的凄厉。
洛的烟头在她的乳房上熄灭,皮肉烧焦的气味传出之后接着是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现在我该做什么呢?同另一个旁观者一样呆住了半秒钟。
我的手迅速抓住洛的胳膊,他被我甩向墙壁。
受伤的女人啼哭不止,然后开始咒骂:禽兽!混蛋!他妈的……我要告你……
接下来的话让洛的目光逼回去。洛开始冷笑。
不对!
我得告诉你们,我认识的洛并非这样的人。之前,他同妓女做爱中规中矩,甚至不去改变姿势!他乐于使用安全套,不善于事前挑逗!
“你在发什么疯?”我咆哮着。
受伤的女人得到了声援,勇敢的从床上站起来,伸出手指……
然后,另外的女人和男人被引到了这个房间,大家开始无休止的纷争和沉默……
三
清晨六点鳕在街上遇到我。她把我认出来了,只是叫不出名字,嘴巴微张着,你不是?
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我猜她想说出这句话。
我们没有机会叙旧,或者说根本不知道从何开始谈我们的旧交情。我们的交情除了在酒店见过一面,还有那天晚上在医院见上一面,无从谈起。
并肩走过一小段,她停了下来。
“帮我点小忙!”
她的眼眸一片死寂,脸上却挂着调皮的笑容!
“嗯!”
“你身后约25米,有家药铺!”
“是的。”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清楚吗?我刚从那里出来!”
“是吗?”
“我去买安眠药,但是被拒绝了!”
“为什么?”我说。“你看起来像未成年少女?”
不像,起码在那T恤下蠢蠢欲动的乳房反驳了这个说法。
“我需要77片!”
我沉默了!
最后我提的建议是:从今天开始,每天进药店买一片安眠药,坚持77天;或者,走遍77间不同的药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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